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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文谈】刘慈欣:中国的亚瑟·克拉克

    原文译者   苏玉和SCNU  编辑   刘秀红    时间:2015-3-25 11:04  

    2月25日,北京大学的天文学家宣布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,这个黑洞的质量相当于120亿个太阳。它形成于“宇宙黎明时期”,就在宇宙大爆炸的9亿年后。尽管它距离地球120亿光年,但是其周围的类星体所发出的光比太阳光要明亮420万亿倍,所以在地球上通过望远镜也能观测到它。“在宇宙形成后这么短时间内,怎么会有质量如此大的黑洞呢?”研究团队负责人吴学兵教授在发表在杂志《自然》( Nature)上的论文中问道。“对此,现有的理论很难为我们提供一个满意的解释。”

    看了这些新发现,我想起了中国最受欢迎的科幻小说家刘慈欣(Liu Cixin)。51岁的他已经完成了13部作品。不久之前,他仍担任山西省一电站的软件工程师。他在中国的知名度可以和美国的著名科幻作家威廉·吉布森(William Gibson)相媲美。人们常将其与英国著名科幻作家亚瑟·克拉克(Arthur C. Clarke)相比较,而刘称受到了克拉克的影响。刘慈欣最受欢迎的小说《三体》(The Three-Body Problem)已经被美籍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(Ken Liu)译成了英文。在中国,《三体》三部曲的电影也已在拍摄中。(如果你谷歌一下它的资料,会注意到其中有一些你不想糟蹋的曲折情节。)刘慈欣的作品唤起了人们对探索和宏观的美景的兴奋感。“在我的想象中,”在一封经刘宇昆翻译的电子邮件中,他向我表示,“以光年标记的距离和宇宙直径这类抽象概念变成了具体的形象,令人心生敬畏。”在他的小说中,质量为太阳的120亿倍的黑洞可能是有中国工程师建造的,十亿年后在中国的宇宙飞船能到达宇宙各个角落之后,他们就开始动工。

    美国的科幻小说着重描写美国文化,当然离不开独立战争,西大荒,黑色电影,60年代的致幻剂,人类想象的未来世界多少有些像美国的过去。对一位美国读者来说,阅读刘慈欣作品时,乐趣之一在于他的故事取材完全不同。小说《三体》的故事情节大部分设定在文化大革命(the Cultural Revolution)期间。在《赡养人类》(The Wages of Humanity)这部小说中,太空来客要求将地球财富再分配,并解释说脱缰野马似的资本主义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文明。在《赡养上帝》(Taking Care of Gods)中,几十亿年前曾在地球上创造生命的超先进外星人,走出他们的宇宙飞船,再次登陆地球;此时他们已是拄着拐杖的老头子了,他们的胡子又长又白。“希望你们心怀孝顺尊敬,收留我们,”他们说道。我怀疑没有西方科幻作家会如此全面深入地探讨孝顺的主题。

    但是,让刘的作品与众不同的并不是文化差异。他的故事都是一些有关人类进步的寓言——有具体的想象,同时又是抽象的,甚至像是寓言。在他的短篇小说《中国太阳》(Sun of China)里,主角是个叫做阿全的年轻小伙子,他来自一个遭受了旱灾袭击的贫困乡村。在小说的前三章里,阿全离开了村子,到矿上找工作;他去到一个地区级城市,在那里学会了擦皮鞋,然后辗转到了北京,当起了一名高楼外墙玻璃清洗工。后来,故事情节出现了一个大转折。我们发现书中描述的是未来的世界:中国在太空建造了一面巨大的镜子,它被称为“中国太阳”,用于调节气候。阿全得到了一份清洁这个中国太阳反光表面的工作。原来斯蒂芬·霍金(Stephen Hawking)就生活在轨道上,因为那里的重力小,他的生命得以延长;后来霍金和阿全成为了朋友,一起去太空漫步。(“也许是因为有操作电动轮椅的经验,他可以像平常人那样很好地控制太空服上的微型引擎。”刘在书中写道)这位物理学家向这个工人讲授了物理学定律和宇宙的浩瀚,阿全的内心开始思考人类命运的问题:我们要去探索其他的星球吗?还是就在地球上生存然后死去?很快,他就向父母告别,踏上了探索星际的单程之旅。在这个故事的结尾,阿全取得的进步代表着全人类的进步,他跨越了巨大的社会和物质距离,但是与未来的旅程相比起来显得黯然失色。

    刘的故事并不总是这么温柔的;在想象人类的未来时,他的浪漫甜蜜是和残酷现实互相制衡的。在《流浪地球》(The Wandering Earth)中,科学家们发现太阳将要膨胀为巨大的红星。因此,他们建造了巨大的引擎,这些引擎能够将整个地球推向另一颗恒星——一场持续上百代的“大迁移”就此展开。在此期间,地球表面的一切事物都将被摧毁。看着致命的太阳渐渐后退远去,变得模糊,最后变得与其他星星无异,主人公大声喊道,“地球,我流浪的地球啊!”然而,这个故事向我们暗示了,想要人类长存,这只是一个我们可能需要用来保证的惊天方案而已。

    “在遥远的将来,如果人类文明保存下来并在宇宙中广泛传播,人类想必在超大范围取得奇迹般的技术成就,”刘在邮件中写道。

    我深信科学技术能够为我们带来光明美好的未来,但是实现的过程中会充满各种艰难险阻,也需要我们付出代价。其中有些阻碍非常艰难,有些代价非常高昂,但是我们终将抵达阳光明媚的彼岸。让我援引一下上个世纪初中国诗人徐志摩在游历前苏联(Soviet Union)之后写下的诗句,他说,“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,可以实现的,但在现实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隔着一座海,一座血污海,人类泅得过这血海,才能登彼岸,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。”

    但是,终点在哪里呢?人类无法保存一切;《三体》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中,部分情节设定在宇宙热死亡期间。刘的故事从两个不同角度来审视生命,一个是为生存而顽强斗争,一个是在界限内受限制的行为。在他所有作品中,我最喜欢的是《山》(The Mountain)——在短篇小说集《流浪地球》中有它的英文译本——此文以登山作为这个矛盾的隐喻。“登山是智慧生命的本质,”内次元的外星探索者这样解释道。但是宇宙神秘而不可知,以至于“我们总是在山脚下,”且永远也抵达不了顶峰。在另一个故事中,人物之一“吞噬者”问,“什么是文明?文明就是吞噬,不停地侵蚀,不断地扩张。”但是你不可能永远在扩张,去建立一个“自给自足的内省的文明”会更好,另一个人物这样建议。简单来说,刘的情感的核心,是与局限问题有关的哲学兴趣。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生活固有的局限性?我们应该反抗它还是默许它?

    “一切都会结束的,”刘在他的邮件里提到,“描述必然的事物,不该被视为悲观的形式。例如浪漫的故事,‘这对恋人从此以后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’很显然被看作是乐观的故事。但是如果你在结尾添上一句——‘百年过后,他俩都死去了’——难道就变成了一个悲观的故事了吗?只有科幻小说可以描写‘百年之后’的浩瀚宇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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